一九五二年五月六日,壬辰年,乙巳月,壬子日。壬不汲水更难提防,子不问卜自惹祸殃。冲马煞南。诸事不宜。
按老黄历来说,抵达上海火车站的这一天,不是个好日子,不过天气倒还不错,据王明所说,四、五月份可是上海最舒爽的时节。
六七十年代,上海的面貌跟如今比起来可是天差地别,不过有一头是相同的,那就是经济水平比起其他大多数地区要高出许多。
那时候,上海男人穿呢绒中山装、“的确良”衬衫、牛皮或者猪皮皮鞋等等,女性热天穿连衣裙或者碎花衬衣裙子,比农村打扮得要艳丽许多。
上海的住房却是十分紧缺,甚至能看见一家上下三代住在十几平方的房间,吃喝拉撒全在里面。比较普遍的是那种“石库门”房子,一座可以住进三到七家,十分得拥挤。不过比起“棚户”,这还算是不错的条件了。住在“棚户”的,往往会显得低人一等,因此这些人会尽量隐瞒,不过谈恋爱结婚时对方过来一看,可就容易出问题,尤其对于男同志来说,那时候上海只有少部分非富即贵的人家,才能住得上新式弄堂或者公寓这种好房子。
不过上海让我大开眼界的是交通。在我们农村,自行车是稀罕物什,但在上海满大街都是。什么永久呀飞鸽呀各种牌子都有,甚至还有的是自己个儿组装的。一到上下班的时间,大路上骑自行车的人都快汇成一条河了。上海的汽车也不少,不过那是有钱人坐的玩意儿,我后来倒也有幸坐过两回。此外,上海市里头还有我从没见过的电车,虽然速度不快,但很平稳,而且价钱也便宜,我记得坐一站大概只要几分钱。
说老实话,上海给我的印象并不那么美好,或许这是因为我在一个不恰当的时候认识了它。那个年代的它,显得忙碌、嘈杂、暴躁而且疲惫不堪……
从车站出来,王明先给我在裁缝铺整了一套中山服,然后又到理发店理了头发,他解释说高人得有高人的风范,我苦笑着不知如何回答。
接下来,王明叫了两辆人力车,把我们俩拉到虹口市区一座公寓前。我皮三活了几十年,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楼房,用现在的词来形容,那就是高端大气上档次。
王明说老爷子就住在里面,然后带着我进大门、上楼梯。走到第三层,推门而入,宽敞明亮、布置雅致的客厅里只有一个身穿红色呢绒大衣、五十多岁、瘦而高挑的妇人,带着金边框眼镜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在看报纸。
“姑妈,我把之前说的那人给带来了。”王明面带笑容对妇人说道。
妇人早已起身迎了过来,她听见王明的话,立马露出热情的笑容看向我,柔和的目光在我身上打量了一会儿,说道:“皮先生一路赶过来,实在是辛苦了,还请恕我没有出门迎接!”
这位夫人虽然年纪大了,但谈吐举止优雅大方,让人感觉十分地舒服。
我马上说:“许夫人您可别这么说,正所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,何况我和王明老弟也算是朋友,帮朋友的忙是应该的。”
许夫人招呼我用茶,我说不用客气,还是先去看看病人吧。
许夫人便带我来到客厅右边一间卧室内。
这卧室里收拾得十分整洁,主色调偏暖,但窗帘却是纯黑色的,将外面的光线遮挡得严严实实,没打开灯的时候跟在夜里没啥区别。
刚进门,我就闻到一股隐隐约约的腐臭味,这股古怪难闻的味道正是从床上传来。我走上前一看,一个头发灰白的老人睁着眼平躺着,爬了许多皱纹的脸上没有多少血色,目光呆滞无神。
“他已经连续五日没合眼了,而且怎么叫他都不理,吃饭上厕所都是我和女儿侍弄的。”许夫人在一旁叹道。
我伸出手指放在这位许姓老人鼻孔下,发现他气息微弱,时有时无,而且偶尔会有一阵寒气涌出。
我打开被子,掐他手臂上的肌肉,发现出奇地僵硬,挽起袖子一看,却见他手臂皮肤上显露出许多黑色血管脉络。
我当下意识到,这位老人很可能是被鬼上身了。所谓鬼上身,跟之前老李头和秋芸上我的身差不多,只不过秋芸和老李头并无害我之心,而且没有对我的灵魂进行攻击。
而像眼前这老人的情况,上了他身的灵体显然是以他体内阳气为补,在阳气不断流失之后,身体就会逐渐呈现出这副死气郁结的模样。
知道了病因,不过如何处理我一时却没什么头绪。此时这位许老先生的身子已经是极其虚弱,如果我采用过激手段将附在他身上的鬼魂强行逼出来,即便成功,恐怕许老先生也得驾鹤西去了。
王明见我神情变幻不定,便问我可有什么发现。
我说:“许老先生此症的病根我已经看出了个八成,只是暂时却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整治。”
许夫人闻言,脸上露出惊喜之色,说:“先生真的看出我这老头子得的是什么怪病了吗?”
我点点头,说:“不错,这一点我还是有把握的。”
许夫人拉起我的手,言语恳切地说:“先生真不愧是隐世的高人,老头子的性命就拜托您了。”
看来许夫人的确对丈夫十分关切,连敬语都对我用上了。我急忙道:“夫人您不用客气,我一定竭尽所能。”
我仔细思考了一会儿,总算是想出一个不是十分靠谱的法子,那就是跟这鬼魂谈谈,看能不能说服他主动出来。听上去有些不现实,但这是我眼下唯一的选择了。
为了方便施法,我对许夫人和王明说,要好好研究一下许老先生的病症,在这个过程中不希望有人在旁边打扰。
王明和许夫人闻言,十分配合地一同走出了这间卧室。我走过去把门锁好,然后会到床边,拉了把椅子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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