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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爷,”管家的身子抖了抖,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,“屋顶都拆完了,现在正在敲墙呢,老奴远远地看了一眼,满地都是断壁残垣。”他就算是个下人,看着也是心疼极了。这好好的一座院子,怎么眨眼间就没了呢?不过大小姐太可怕了,他一个下人,还真不敢凑上去说什么。
“走走走,快去看看。”顾远遥顾不上再说什么了,疾步往外走去,就连上次到大厅迎接圣旨的时候都没走得这么快过。
顾远遥这边心急如焚,顾南音那里却是悠然自得。她特意选了个好地方,既能看见暗卫拆房子的景象,又不会被掉落的灰尘迷了眼。她甚至还让秋芷从收拾好的包袱里拿出一套茶具,正慢悠悠地品茶呢。
“哟,”看着顾远遥步履匆匆地出现在视线里,顾南音不慌不忙地倒了盏茶,轻飘飘地抬了抬眼,“顾大人怎么过来了,莫非是对于休书还有什么异议?”
顾远遥见着破烂不堪的院子,心疼得都在滴血,这可都是花了银子的,顾南音把院子砸了,自己拍拍屁股走人,这院子不还得他来收拾。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顾远遥横眉冷对,指着她的院子说道。
“没什么意思啊,”顾南音淡淡地看了他一眼,缓缓啜了一口茶,清香在唇齿间绵延开来,“如今我就要离开了,这院子又带不走,我思来想去,也许这就是它最好的归宿吧。”
“你你你......”顾远遥气得鼻子都要歪了,他大声嚷嚷着,“这里是顾府,是我的宅邸,你现在已经不是顾家人了,有什么资格让人来砸我的府邸?”
“是吗?”顾南音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,又饮了一口茶,才抬头看向他,“顾大人误会了,其实我也是想过其他办法的。比如说把顾大人一家扫地出门,将这座宅邸据为己有。”
“毕竟没有苏家就没有顾大人的今天,顾大人的官职、府邸、荣华富贵,有哪一样是靠自己的本事得来的?你只不过是用来讨我母亲欢心的一条狗,可这狗啊,能耐大了,不但不听话还想着反咬主子一口,我把它从府里赶出去不过分吧?”
“可是呢,”顾南音只当看不见顾远遥越来越阴沉的脸色,“我苏家家大业大,不过区区一座宅子,委实看不上眼。再说了顾大人年纪大了,又上有老下有小。为官多年政绩平平,这辈子看起来也没什么升官的指望了,不知道还能再苟延残喘地活上几年。因此我也实在不忍心让你们露宿街头,所以我大发善心,就把这宅子给你们留下了。”
“但是,”顾南音往自己的院子看了一眼,继续不紧不慢地说着,“我这人占有欲极强,心眼比针尖还要小,自己的东西就算扔了也不想落在别人手里,这座院子既然是我住过的,日后就不可能再让别人住进去。既然院子带不走,我也只好另辟蹊径,这不就成了顾大人如今看到的这副场景。”
“顾南音,你到底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样子?”顾远遥痛心地看着她,“我还记得以前的你是多么乖巧听话,你可以舍己为人,处处为爹爹和莲儿着想,那时你是那么的明事理,我以有你这样的嫡女为荣。可如今,”顾远遥喘了口气,“如今你怎么面目全非,变得如此冷漠刻薄?”
什么时候?顾南音低了低头,掩住眼里一闪而过的锋芒。说出来他可能不信,是她上辈子临死的时候。人死了一次,也就大彻大悟了。这种虚情假意,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牺牲自己亲生女儿的命的人,有什么资格来指责她。
顾南音没说话,暗卫的动作又快得很,眼见着院子一点一点的化为废墟,她终于把手上的茶盏放了下来。
她缓缓站起身,理了理身上的衣裙,直勾勾地盯着顾远遥,留下了最后一句话:“顾大人千万保重,咱们后会有期。”说完这句话,顾南音再不看他一眼,干净利落地转过身,顾远遥欠她的是一条命,岂是今日这些身外之物所能偿还的?
顾远遥说她冷漠刻薄,她倒是也想问问,前世他用自己当作筹码,只是为了获得摄政王府里的情报,换得太子对他的另眼相看。为了荣华富贵连亲生女儿都能出卖的人,算不算得上冷漠刻薄?
不过她没有问,因为她知道没有问的必要。像顾远遥和顾青莲这种自私自利到极点的人,就算是到死,都不会觉得自己有错,在他们眼里,别人就应当无条件的为他们付出,让他们榨干自己的最后一滴血。可惜了,她已经不是上辈子那个天真单纯的顾南音了,他们亲手杀死了自己的良善,就应该下地狱为她赎罪。
顾远遥站在原地,回想起顾南音方才的目光,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,为什么他竟觉得,被顾南音的目光盯着的感觉就像是暗处有一条毒蛇在冲他吐信子,让他整个人都觉得阴冷至极。这一刻他竟生出一种感觉,方才站在他面前的那个人,真的是那个曾经对他言听计从的女儿吗?
顾南音和苏怀柔坐上了回苏府的马车,只给顾府留下了一片狼藉。
顾老夫人好不容易从昏迷中醒了过来,看到这副景象竟是又被气晕过去了,下人只得又慌慌张张地去叫大夫。
云姨娘更是把屋子能砸的东西全砸了,她实在是不明白,明明是大好的形势怎么就能兵败如山倒呢,还让那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看尽了她的笑话。
不只是她提平妻的事泡汤了,就连顾远遥也当众被自己的夫人休弃,自己求之不得的正室夫人之位就这么被苏怀柔弃之如履,她已经能预见今日过后顾府是如何的被人耻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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